寻找“震后第一井” 

摘要

葛昌秋30年前,1996年3月28日,在纪念唐山抗震二十周年的时候,我在《中国青年报》开设了“我与唐山二十年”专栏,迟浩田将军为我写了开栏文章,专栏前后长达4个月。那年6月,我曾到滦县古马乡店坨村采访,后又与中青报记者许海涛去了邢台采访打井队,回来我写了《武敬彩:心泉涌动》一文,1996年6月20日《中国青年报》6版的

葛昌秋

30年前,1996年3月28日,在纪念唐山抗震二十周年的时候,我在《中国青年报》开设了“我与唐山二十年”专栏,迟浩田将军为我写了开栏文章,专栏前后长达4个月。那年6月,我曾到滦县古马乡店坨村采访,后又与中青报记者许海涛去了邢台采访打井队,回来我写了《武敬彩:心泉涌动》一文,1996年6月20日《中国青年报》6版的社会周刊发表,并配发新旧两张照片,在一版做了大字导读。

30年后,2026年6月1日,我与唐山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的田颖、佟敏育两位老师一起,到滦州市古马镇店坨村跟国网滦州市供电公司的吴达汇合,去寻找唐山大地震后灾区打出的第一眼机井。


寻井先找人。没想到进村遇上一位老人,我一问就有了线索。我上了老人的三码子,他拉我去见彭老哥。在车上他“透露”说彭老哥是他小舅子。嘿!找到一家去了。

跟彭老一见一说就明白,当即聊起30年前的采访和那篇报道,他记得很清楚。只不过我俩的一面之缘,互相的印象都淡化了。我说寻找“震后第一井”,他记得那地方。

老哥叫彭耀春,今年74岁了。

1976年唐山大地震的时候,他是村里的团支部书记,也是基干民兵,对当时村里的事情非常了解。他不仅亲历了那场劫难,参与了震后村里的重建,也见证了村里的变化和发展。

1996年6月,我来村里采访时,他已是村党支部书记。说起当年的“三八女子打井队”,他记忆犹新。“那时候人们不讲任何条件,心里想的都是奉献,不管有啥困难,就是要把事儿干好。”打井队的那种精神,那种干劲儿,对村里的影响挺大。


我坐在他的电动车上,穿过两条大街,来到村南边的一条道边儿,他急匆匆迈进道沟里,拉拉秧和杂草一下没了小腿。他指着一堆石头说,那井就在下面。因为这块地原打算有别的用项,这井后来就不用了,但没有坏。

我说了寻找“震后第一井”,准备给大学生们上一堂大思政课,他认为非常好,也很有必要,说现在特别需要这样的教育,让孩子们知道“吃水不忘打井人”。“这才是正能量,人千万不能忘本啊!”他感概道。


然后,我们又到了李玉贤大姐家。68岁的大姐很爽朗,脸上虽有岁月的痕迹,但笑容可掬。她跟打井队的姐妹们曾在一起“战斗”,起早贪黑干个没完。“那时候年轻,人家来帮咱们,咱们就应该多加把劲儿!”她跟队长武敬彩成了好姐妹,多少年后,邢台纪念抗震50周年活动的时候,特意请她参加,把她接过去跟武敬彩见了面。几十年后再见,老姐妹俩相拥的那一刻,都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,四目相对眼泪扑簌簌流在笑容里,积攒的话儿总也说不完。

李大姐还从墙上摘下一张老照片,让80多岁的老妈辨认自己。里面的耀春大哥持枪而立,显得年轻威武。两位老人又回忆起当时的情景,指着照片上说已经离去的人们,感叹岁月的流逝。


在老支书徐凤楼家里,拿了马扎和小板凳,在一台大铁牛前开唠。说到打井队,86岁的老人娓娓道来。“地震后没几天她们就来了,带队的是白家寨村党支部书记靳景印,不到52小时,8月4日就打出第一眼机井。”他说打井队的都是十八九岁的小姑娘,一共不到20人。“先立塔,后安家。先开钻,后吃饭。”一直干了3个多月,天冷了才走。在村里打了28眼井,还在别处打了几眼,“那可管大事儿了,真帮咱们不少,太难得了,总也忘不了人家。”

我说了30年前去隆尧白家寨采访的事儿,曾见到了靳景印和武敬彩。几位老人心里也挂念着他们,盘算着他们的岁数,也不知现在过得咋样……


和彭老哥告别后,我们和吴达分工落实。

路上我跟两位老师说,这么多年采访人和事,特别是找人每回都挺顺当。 这真是天助我也!

从古马镇回来,我信心满满欣喜不已,当即找唐山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院长李菁说明情况,商量下步如何做。

从2024年开始,以“十位老师一堂课”为例,马院针对毕业生设计推出离校前的大课,这堂课是课,又不是课。不是课,却又是课。大课受到师生和家长的好评,被多家媒体报道,成为大思政课的创新案例。

而今年的毕业生中,机电工程学院的两个男生宿舍,12名学生考研全员“上岸”,成为唐山学院的新鲜事儿,在校史上留下重要笔。以此为由,组织考研成功的毕业生,再上一牵大思政课,既有接续,又有新意。我说了“寻井”后立牌的想法,并拟出立牌的内容,设计了版样儿。联系中青报的许海涛,当年我俩一起去邢台武敬彩。请他找到1996年6月20日的报道,要了中青报高清版面图样。又与滦州供电公司的吴达沟通好,他向领导汇,再确定内容以及与村里结合推进。他们找广告公司做牌子,按我所说选定了不锈钢材质。


村里也非常给力,认为这眼老井,不仅可以传承一种精神,也是村里宝贵的精神财富,对村子提高知名度、打造品牌都有很大的作用。他们马上安排钩机搬走石堆,找出老井做好井口,拉来沙土垫平道沟,建成了一个可容纳上百人的小广场。

我还将具体想法和立牌上的内容,向市里有关部门的主管领导说明,他认为没有问题,觉得这种做法非常好,“昌秋又干了一件有意义的事情,为唐山弘扬抗震精神又找到了新素材、新角度、新闻点。”我说“寻井”成为了大思政课的“教材”,而且是大中小一体化的内容,为学生们讲述这段故事,让他们了解那段城市历史,以示饮水思源,铭记“吃水不忘打井人,幸福不忘共产党!”

这课必定生动!也必定独一无二!


6月8日下午,一辆大巴车驶出校园,直奔古马镇店坨村。

唐山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和机电工程学院组织学生走进乡村,上一堂“井边儿的大思政课”。学员还有国网滦州市供电公司的青年员工,和部分青年教师以及老乡们。

86岁的老支书徐凤楼特意“打扮”一番,一顶蓝帽子、深色的衬衫,红润的脸庞,显得老人精神矍铄。在村支书徐广林的护助下,他和彭耀春、李玉贤妇“震后第一井”立牌培土。

然后,马院院长李菁主持开课。

徐风楼老人先说,他讲述了打井队的故事。老人家头脑清晰,记忆力很好,把前前后后说得一清二楚。“打井队始终保持一种朴素务实的优良作风,她们不讲任何条件,一心为灾区人民奉献。”她们真的令人敬佩,平时的生活用品,吃的用的全部都是自己带的,绝不占群众一针一线的便宜。“那种好作风永远是榜样!”老人挺动情。


彭耀春动作洒脱,他嘱咐青年人要记住这眼井,保持昂扬向上的心态,始终传递正能量。李玉贤拿起话筒:“那时候就是干!”她说得很干脆。说完她摘下眼镜,擦了眼角儿。

徐广林说因为年龄小,他对打井队的事没啥太深的印象,但得知寻井的事儿后,他们两委班子认为这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大事。上午他特意带着慰问品登门拜访了三位老人,感谢他们为村子发展做出的贡献。他认为乡村全面振兴,文化首当其冲,这“井”就是最好的“教材”。


王旭东谈了毕业后再上课的感受,等到今年开学,他就上研究生的课程了。但这堂“井边儿大课”,让他终生难忘。

青年员工倪朝帅说“震后第一井”,是为百姓服务的精神坐标,在乡村全面振兴中,“我们要做新一代电力‘打井人’。”

78岁的彭山才,看到“震后第一井”的牌子,老人跪在沙土地上,用手抚摸着打井队员的名字,一个人喃喃自语:“忒想她们啊!不知她们现在咋儿样啦!”他跟几个老人又说起当年的打井队。

机电学院党总支书记白凌认为,这“课”对大学生和老师们来说既新鲜又实用,其意义绝不仅仅在于这一课。


当时报社编辑部对此稿的反响不错,社会周刊的副主编刘爽还问我这个题目是昨儿想岀来的,“心泉”这个提法非常新颖,而且很贴切,她们都没想到。特别是一些细节的观察很到位:当年的铁姑娘手粗了,关节大了,指甲有点儿翘,穿着也不讲究了。

其实,那都是生活的真实写照。

我又讲了这堂课关于“井”的文化主题,按家风、校训、城市精神、核心价值观的四个方面,提出了大思政课的思路,并以具体实例的内涵来说明,烘托“吃水不忘打井人,幸福不忘共产党”这一主题。突出体现个性与创意,使之成为别具特色的一堂课。


然后,我将矿泉水瓶拿给马院的老师,在井边取土为纪念。回来跟我从井冈山沙洲坝红井取回的土放在一起,成为课堂教具,融入唐山学院“大思政课示物矩阵”中。我准备了三个纪念封,其中一个是纪念唐山抗震二十周年时发行的,请三位老人和12名大学生签名,留下日期作为特殊的纪念。这眼老井,也被设定为“校、企、村”大思政课教学基地。


这堂“ 井边儿课”,受到宣传部门和当地政府的高度重视,领导和工作人员莅临现场。学校、企业和村里还相约携手共建,为进一步弘扬抗震精神、助力乡村全面振兴、丰富大思政课内容合作开掘“深井”。

此课也被媒体关注。《中国青年报》客户端、《中国妇女报》客户端、《中国教育报》客户端、《河北日报》客户端报道。《记录者》、网易新闻、搜狐新闻、今日头条、记录中国、中国公益记录者在线和唐山的多家网媒宣传报道。

大学生们说,毕业离校带走了“一眼井”,那股清泉永远在心里涌动……